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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全职高手/江周] 准星  1~4

《准星》同人本天窗地址:

http://doujin.bgm.tv/subject/18106 


原作背景,向导&哨兵设定。
请先看正文开始前的名词解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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哨兵:

五感发达、拥有超越常人的体能、耐力、反应速度等战斗能力。
哨兵由于感知能力过强,很容易因无法及时处理所获得的信息产生信息过载,可能陷入暴走,表现为身体不适等,最严重的情况下可能因此死亡。

向导:

具有很强的共感力和引导能力。
如果向导能力足够强,可以展开屏障,替他们的哨兵屏蔽过分复杂的东西,可以引导、辅助哨兵作战,也可以安抚哨兵躁动的情绪。

结合:

哨兵和向导可以进行精神上的结合,也可以是肉体上的,一旦结合可以相互支持。通常来说,除非一方死亡,否则这种结合无法取消。


结合热:

未结合的哨兵或向导有时会产生结合热,出现类似发情的身体状况。
一般来说诱因是有想要结合的对象,通俗点说就是欲火焚身。

向导素:

可以理解成一种用来抑制哨兵信息过载等不良反应的激素。
通常在向导与哨兵结合时会天然产生,也有人工制成的替代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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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  1


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。

接到俱乐部经理打来的电话,不等对方说出实质性内容,江波涛就从对方犹豫的口气中敏锐地感知出了这点。即使只是通过电话进行交流沟通,他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那种由于尴尬而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情绪。

作为一名向导,江波涛并不喜欢自己在这方面堪称出类拔萃的素质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温和地说:“我现在没什么特别的安排,如果是电话里不方便说的事,需要我过去一趟吗?”

“那也行,”经理松了一口气的口吻,明显地露出“得救了”的意味,“辛苦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吧。”


挂断电话,江波涛看了一眼窗外。银白色嚣张地铺满了整个视野,那是冰冷的阳光投在雪地上。眼下正是寒冬,也是荣耀联盟冬季转会季。

“小江来了啊,坐,坐。”

轻轻敲了两下门,得到许可后走进办公室。

经理早已等在那里,主动起身为他泡了杯茶。

江波涛接过一次性杯子,润了润喉咙。

虽然对方要说什么他已经隐约有所了解,但是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主动开口。

“这么多年来,你是我们贺武战队收到的最有素质的新人。”经理也捧上了一杯热茶,脸上笑眯眯的,眼神却带着点不易觉察的心虚,“无论是个人战还是团队战,你都表现得非常出色。”

“谢谢。”江波涛微笑着回答,他感觉得到经理说的是真心话。

身为一个打算选择不与特定哨兵结合、以自己的能力独自闯荡的向导,为了在荣耀竞技这个世界存活,江波涛确实付出了200%的努力。

尽管有些素质方面的鸿沟无法逾越,但他已经在自己能力限度内做到了最佳。

事实上,这个赛季,他作为一个单挑能力并不是很强的魔剑士和一个新人,个人战输掉的次数并不多——其中有好几次,是输给了那些哨兵。

那“些”哨兵。

作为职业电子竞技圈子内的顶点,荣耀联盟里的哨兵显然比大部分地方要多得多。

其中最知名的有霸图的韩文清、蓝雨的黄少天,有传言说微草的王杰希和嘉世的叶秋也都是哨兵,不过这一消息并未获得两家俱乐部的证实。换句话说,圈内最顶尖的位置——冠军,很可能全都和哨兵有关。

对哨兵,江波涛常有一种带着惆怅的恨意。几乎每个有哨兵活跃的圈子,所谓顶点,都与普通人或向导无关。

由于身为向导的素质太强,江波涛不得不花了比大部分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控制它,以至于走上职业选手之路的时间也比联盟规定的最低标准18岁晚了一年多。对职业生命异常短暂的电竞选手来说,这很可能就是致命的迟到。

一边,是只需要比别人少得多的努力就能走上神坛;另一边,却需要比普通人更多的辛苦才能搏来出头之日。

理智上,他知道这并不是哨兵的错,但这样的事实确实让人不愉快。

作为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向导,江波涛的这一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。因此,早在结束培训、进入职业圈的时候,就有不止一家俱乐部向他抛出橄榄枝。

最后,江波涛特地选择了贺武。尽管这支战队的实力不是那么强,但是至少——没有哨兵。

只要没有哨兵,他就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去作战。

堂堂正正,无需被认为是什么人的附属品。

过去的一个赛季,他也始终是这么做的。

如今,这样的生活即将终结。

清晰地从经理的情绪表现中整理出了将把他卖到其他俱乐部的讯息,江波涛打定主意,只要事情还有一点转圜余地,他就拒绝。毕竟,荣耀联盟里正常的选手流动,需要尊重选手本人意见。


“小江啊,你这么有才华,有没有考虑过去更好的地方发展?以你的本事,在我们贺武,实在有点太屈才了。”

“哪里的话?咱们贺武挺好的!”江波涛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三分力,仍然笑了笑,诚恳回答,“队里大家处得很愉快,俱乐部也开明。上届夺冠的微草,一开始不也只是一支普通小战队?我觉得能加入贺武很幸运,也很有前途,大家齐心协力,迟早能拿到联赛冠军。”

多么离谱的谎言。只要有那些哨兵存在,冠军,对其他人来说就是镜花水月。

这样的谎言,江波涛却说得十分恳切。恳切到连老狐狸一样的俱乐部经理,都由衷为他感到惋惜。

“唉……我也觉得放走你这样的人才太可惜了。”经理叹了口气说,“不过老板好像已经和轮回俱乐部签好协议,用你交换了他们的一位选手。”

江波涛低头,装作喝茶,心慢慢沉了下去。

交换转会。

这种转会形式不需要经过选手本人同意。


轮回战队是上赛季杀出的一匹黑马。

作为过去一直不被看好的中流战队,居然杀入了季后赛。

原因非常简单,他们有了一名异常强力的新人神枪手。

一枪穿云,周泽楷。

同时,也是一个哨兵。

不与自己接触,直接与俱乐部谈妥交换转会,看得出对方对自己是势在必得。估计在明面上的选手交换之外,轮回俱乐部还给了贺武其他好处,但这就不是江波涛能接触、能影响的事情了。

明明是自己的事情,却完全无能为力,这样的认知让江波涛罕见地愤怒了起来,激烈怒气充盈整个胸腔,带来隐约的、尖锐的刺痛。

但他掩饰得很好,脸上甚至还保持着完美的微笑。

“我明白了。虽然很舍不得走,但既然上面已经决定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……谢谢经理。”


PART  2


轮回俱乐部经理出现在训练室门口时,周泽楷就发觉了。

作为五感异常敏锐的哨兵,就算正戴着耳机进行例行训练,他也能轻易辨认出门外细微的脚步声。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,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、轻巧而精准地敲击键盘。对方的手轻轻叩打桌面,发出在他听来显得特别响亮的声音。

“小周,来一下会议室。”

周泽楷点点头,摘下耳机,跟在经理后面走了出去。

离开荣耀游戏音效的掩护,周围其他选手的窃窃私语便更加无法回避。也许他们的本意只是想悄悄说些话,并没有打算当面给年轻的神枪手难堪。

但是很遗憾,这位神枪手,是个哨兵。

所以他无可避免地,听见了那些话。


“今天要来人了。”

“这个时候来人可真少见啊……听说还是个新人?”

“为了这个新人,俱乐部花了不少钱。”

“哦?那人那么厉害?”

“再厉害,能比得过周泽楷?”

他们不无讥讽地笑起来。

周泽楷可是个哨兵,想和他比肩?

对普通人来说,太难了。

“嘘……别让周泽楷听到。那个新人啊,是个向导。”

“哦——?”

“哇塞,向导!”

“想让他和周泽楷搞?”

“应该是吧!否则,就算是哨兵,老那个样子,大家也受不了。”

“但是,那个新人是男的吧?”

“周泽楷那个小白脸,男的更适合他也说不定哦~”

说着说着,爆发出一阵猥琐的低笑。

即使已经到了走廊上,依然能听到室内那些下流的猜测,以及不时传来的、满是嘲讽和恶意的笑声。

周泽楷像往常一样低垂着头走路,也像往常一样,努力装作没有听见。

打从小时候他作为哨兵觉醒开始,就听到了太多太多不应该听到的话,实在没有余力每一句都去认真计较。而且自己在轮回战队不合群也是事实,就算他实力胜人一筹,也无法改变这点。某个意义上,他知道那些所谓队友为什么如此敌视他。

自从第五赛季,周泽楷来了战队之后,轮回的成绩明显提升,但是队里其他所有人的存在感乃至风评,却都大幅降低了。

每次比赛后,外界对轮回战队的评论都是同一个模式:赢了,是周泽楷太强大;输了,是队友跟不上他。

那些都是和俱乐部一起成长的选手,个个比19岁的周泽楷年长。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外界眼里变成了衬托明月的众星,甚至拖战队后腿的绊脚石——而且还是复数的绊脚石。

平心而论,这也不能全怪那些队友,他们真的有生气的理由。毕竟,那些评价确实冤枉了他们。

与优秀的五感、反应速度、手速、操作精准度成反比,年轻的神枪手比联盟里任何一名其他选手更不善于表达,不仅平时不说话,连战斗中也不打字。

身为一名战队队长,完全不用言语给队友任何引导或指示。

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,他们可以给周泽楷扣上“没有团队意识一味蛮干”的帽子,不需要承担作战失利的罪责。

问题是,每次复盘的时候,从上帝视角观察,就可以看出神枪手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对整个战局的精确考量,从来没有抛弃过队友;恰恰相反,他还能主动配合队友哪怕在遥远地方的作战,利用高超的技巧进行掩护。

能强攻、能掩护、能偷袭、能压制,这名神枪手,无所不能。

技术全面,意识超群,在任何方面都显得无可挑剔。


拥有这样的选手,为什么团队战还屡屡失败?

只能找其他人的错了。

于是,人们发现,总是别的队友没有跟上他的节奏,没有领会他的战术,甚至有些时候,干脆挡在他的弹道上,当起敌人的活盾牌。

很多时候,这其实不能怪他们——他们只是没有周泽楷的超常感官,也没有观众那么方便的上帝视角。

但是,不管是观众还是评论员,都乐于大力抨击轮回的老队员们,充满恶意地把他们称为“猪一样的队友”;这比费尽心机地去解释和想象“哪个选手因为什么客观原因而没能配合周泽楷”简单太多了。

有时候,羊之所以罪大恶极,只因为身边站的是头狮子。


更要命的是,连俱乐部高层也开始采信这种看法,正在酝酿人员大调整。

原队长张益玮,失去了队长身份不说,还被迫流浪到了其他俱乐部。

——只因为张益玮也是神枪手,得给周泽楷让位。

准备用来和贺武战队交换新人的,也是一名为轮回效力多年的资深选手。

——只为了换回一个向导,也就是说,还是因为周泽楷。

众所周知,当一个风评本来就不佳的选手,又被原来的战队被换给了战绩较差的战队,那么就算他不需告别职业圈,也在某个意义上宣告了被判了职业生涯的死刑。

见到队友如此下场,谁能不感到唇亡齿寒?

轮回战队里原本就对周泽楷充满了反感情绪,眼看连饭碗都可能不保,索性连掩饰都不愿意再做一下,赤裸裸地把这种敌意表现了出来。

正常情况下,战队内部即使有矛盾,也不会这样公开。如此不顾一切,说明队员们已经被这个情况逼到濒临崩溃了。


——他们所不知道的是,周泽楷也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
而且比他们更严重。

事实上,周泽楷一直在竭力退让。

虽然顶着全联盟最无可挑剔的帅脸,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过任何以此自傲的姿态,就连粉丝们送来的礼物,也全都一个人悄悄地搬回房间去拆,绝不像其他选手那样,有时会带到训练室跟队友显摆。

比赛或训练时当然更加如此,练习赛当中如果他胜了,绝对不耀武扬威,只会有些局促地低着头,悄悄准备下一项训练;如果他败了——对不起,在轮回内部练习赛中,年轻的神枪手至今未曾一败。

虽然极度不善于言辞,但是别人跟他说话,他都会努力地专心听着(有时候这种努力不是特别奏效,毕竟作为哨兵他接收到的讯息比正常人多了太多)并尽自己所能地去思考,做出应答。

可是,以上努力,就像倒入干旱沙漠的一杯水,最终连点痕迹都没能留下。


日复一日,周泽楷承受着来自复数对象的、毫不掩饰的恶意。那些本打算在他背后进行的、无法逃避的嘲讽甚至咒骂,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音量,成批灌入他的耳朵,有时候还会附带视觉或者动作上的不友好。

几乎每一天,他都在承受信息过载的折磨。

只是神枪手以过人的坚忍,没有让这些影响比赛。


好几次,他一个人趴在洗脸台前。

从附近训练室里队友的肆意高笑到几千米外汽车歇斯底里的鸣笛声,都被打包、塞进他脑海,似乎空气中每一粒微尘都化作利刃,切割着他极端敏感的神经。

他战栗着,仿佛自己的五感一齐抽搐,于是更多的噪音、光线、气味一股脑儿扑来——

最终,周泽楷双肘撑着台盆边沿,死命干呕,几乎能听见自己浑身关节在可怕的信息洪流中咯咯作响,双手颤抖着,拿出衣袋里的向导素喷雾—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个,因为他用的次数已经太多,再这样下去会产生宛如毒瘾一般的依赖性——对着自己猛喷,深深地吸气,勉强让精神维持在不至于崩溃的地步。


有一次,他的手实在抖得太厉害,向导素喷雾落在了地上。刚好有人路过,听着那擂鼓般的脚步声,周泽楷却连半句求助的话都说不出,只是勉强撑着身子,一阵接一阵,撕心裂肺也似地干呕。

“这不是队长吗?”对方的声音,在他听来就像打雷一样。来者是一名老队员,看着周泽楷不住干呕,露出愉快的笑容:“怎么,怀孕了?”

然后飞起一脚,把地上的向导素喷雾瓶踢得更远。

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恶作剧,尽管带着不轻的恶意,但行为并不严重。

可是对周泽楷来说,完全不是。

仿佛体内的血管因为激越的怒气而断裂,狂躁的空气从自己的内部爆炸一样地迸出。

带着狂风骤雨般的怒火,神枪手扑了过去,哨兵的强韧身体让他即使状态极差,依然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对方,举起拳头,狠命打下去……

如果不是他的身体状态实在差到极限,对方可能就此被他活活打死。即使如此,也是需要住院程度的严重伤势。


由于是队内事件,又是对方先挑衅——事实上这个挑衅,从它对哨兵当时的威胁上来看,接近于故意杀人——俱乐部勉强用大量金钱和关系压住了这一事件。


不可避免地,周泽楷的处境,因此愈加恶化。

就在这个时候,轮回俱乐部下血本从贺武俱乐部交换到的向导,终于来了。


PART  3


江波涛来到轮回俱乐部的那天,S市正好下过一场雪。

在大都市繁华车轮的碾压下,积雪仅仅昙花一现,但已经足以让他搭乘的飞机延误好几小时。

在登机口等待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。

滞留的旅客为数众多,座位紧张,连用餐处都坐满了等待登机的旅客。江波涛只能维持着站立的姿态,把行李放在自己脚边,时不时交换重心所在的脚,以此勉强缓解一点点身体上的疲劳。

长时间的延误,让机场里焦急等待着的客人个个憋着一肚子怒火和怨气。尽管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修养良好,没有把这些情绪表现在语言和行动上,但人数众多的负面情绪依然对江波涛形成了不轻的压力。即使他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向导,也花了不少力气才疏导好这些汹涌的感情流,就像在心中凿出一条运河,让它们滔滔流走。

等他终于抵达S市机场,已处于身心俱疲的状态。

下了飞机,他按照预定安排与轮回俱乐部联系,对方非常客气但是十分抱歉地对他说,由于地面道路上积雪情况还不太理想,俱乐部派出去接他的车已经在路上堵了几个小时,至今仍在离机场很远的位置。

“啊,没关系,我可以自己搭地铁过去。”感觉到对方话语中诚挚的歉意,江波涛也无法生气,只得笑着应答,“哪里哪里,你们太客气了。这么大的雪,让司机师傅能休息就赶紧休息吧。我现在就去乘地铁,快到了再联系。”

好在机场的地铁二号线能直接到轮回俱乐部附近,当江波涛提着行李走出地铁站,早已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边上前打招呼,边接过行李,陪他前往俱乐部。


刚走到轮回俱乐部大楼前,江波涛就感觉到潮水也似的恶意。它的目标并不是自己,但毫无疑问地激烈而且丑陋,其污浊程度,为他在贺武战队大半年间从未见识过的。

嫉妒,憎恨,恐惧,困惑……来自不同人的许多种负面情感,此起彼伏,尽管数量远远少于刚才登机口的人群,却盘根错节,宛如打着结的头发,即使是江波涛也没法将它们梳理开。

看来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严重得多。

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,轮回俱乐部换来自己,只是想要一个向导。江波涛曾经有过那么一丝奢望,也许轮回俱乐部需要一个魔剑士,他可以在这个战队继续原来的生活。

不过,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
一个拥有年轻哨兵的战队,设法挖走一个同样年轻的、未结合的向导,其意图简直毫无怀疑的余地。

尽管对那几位亲切的轮回俱乐部工作人员很抱歉,但江波涛真的一丝和哨兵结合的意愿都没有。

长久以来对哨兵的纠结恨意,以及对这次被迫转会的怨忿,依然像一小块不起眼的乌云,悄悄地积在他心里。即使再如何善于化解情绪,也不能将它消弭于无形,反而随着一步一步深入轮回俱乐部大楼的脚步,一点点扩大并变得深浓起来。

尽管如此,江波涛依然温和地笑着,谢过主动提议帮他把行李放到宿舍的工作人员,空着双手走进会议室。

这时,周泽楷已经在里面等了好一阵子。


差不多在进门的同时,江波涛就发现几乎充斥整个大楼的负面情感,在这里却淡薄得不得了。

这也是哨兵能力的一个方面——他在心里想,从这个程度来看,周泽楷毫无疑问,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哨兵。而越是优秀的哨兵,越容易出现信息过载。如今的周泽楷恐怕就是如此,证据就是眼下他那紊乱到无法定义的情感流。

这不是魔剑士和神枪手的第一次会面。

在刚过去的半个赛季,他们曾经正面交锋过两次,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,其中一次还是个人战。由于比赛时双方操纵席距离比较远,江波涛并没有对周泽楷本人留下多少深刻的印象,顶多知道他有一张职业选手中仅见的俊美面孔。

但周泽楷的战斗方式,却让他记忆犹新。

作为一个脆皮的远程攻击职业,周泽楷的一枪穿云,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近战还搏命。

被近身的情况下,神枪手不是第一时间躲避,而是先用枪体术设法给他造成伤害。怎么说也是剑士系的魔剑士,差点被这意料之外的抵抗打乱阵脚,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,用地裂波动剑予以回击。

他们的两次对决,都以周泽楷胜利告终。

这没什么好意外的,江波涛的魔剑士在装备上就和周泽楷的一枪穿云差距甚大,作为职业选手的天赋更是天差地别。

向导和哨兵对决?呵呵。

尽管输了两次,江波涛却从那不同寻常的、仿佛以命搏命的战斗方式中,隐约地了解了一点周泽楷。

——周泽楷正在拼命地燃烧自己。

比起出色的魔剑士,这份了解可能更多地源于他另一重身份。至于对方那么拼命的原因,江波涛没有兴趣知道。

他对这个年轻的、才华横溢的神枪手个人,没有多少反感,但也仅此而已;如果考虑到对方是个哨兵,以及自己眼下的处境,就连这句“没有多少反感”,都得再打个大大的问号。


现在,近距离地看到那张在杂志上被誉为“宛如名家雕塑一般俊美”的面孔,江波涛只是礼节性地温和笑笑:“你好,我是江波涛。”

他小心地避开过分接近的距离,也没有试图和对方握手。

对方是个哨兵,而且是个情绪紊乱的哨兵,保持一定距离并不是坏事。

周泽楷只是默默看着他,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是深沉还是呆滞。从他那边延伸过来的感情,从最初的紊乱,渐渐变得平静,最后居然带上了一点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

江波涛有些无奈。

第一次见面就安抚对方的精神其实并不是他的本意,既然无意结合,他并不想让哨兵有过多的期待。但自己作为向导的素质实在太好,只要在附近就会为哨兵过滤掉一部分多余信息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既然如此,他也不觉得有必要刻意切断情感流让对方重新陷入混乱,便带着淡淡的笑,等待。


足足过了有半分钟,年轻的神枪手才深深吸了一口气,稍稍偏过脸,回避魔剑士温和的视线,简短而急促地回答:“周泽楷。”

这就是他们看似平淡无奇的第一次正式会面。


PART  4


时间已经比较晚,简单寒暄后,双方大致交流了一些基本情况,轮回俱乐部的经理就让周泽楷带江波涛前往宿舍。

得知自己的宿舍和周泽楷同一间,江波涛连一丁点儿意外都没有。既然轮回俱乐部的目的是要一个能安抚哨兵的向导,当然会想方设法把他们捆绑在一起。

感觉到经理淡淡的焦虑和浓浓的期待,江波涛暗自苦笑,却也只能顺其自然,跟着周泽楷,默默地走着。

工作人员已经下班,选手们大概也都回宿舍去了,俱乐部大楼内非常安静,由于周围没有了其他人,混乱的感情流也不复存在。

能感觉到的,只有周泽楷一个人的感情。此刻周泽楷的感情非常单纯,单纯得两个字就能概括:开心。


江波涛大概能够理解。

不管在哪个环境,他都曾经不止一次被人说:“在你身边就觉得心情好平静啊……”

拜自己优秀的向导素质所赐,绝大多数时候感知和化解情绪显得轻而易举,几乎每个人都乐于和他交流,打从少年时代就特别受女孩子青睐,过去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想和他结合的哨兵。

——这些都建立在“在身边就能自然被安抚”的基础上。

换句话说,那些人所渴求的,与其说是江波涛,不如说是自己的心灵舒适。

江波涛无意苛责这个,追求愉悦本来就是正常的本能,将这种心情误认为更亲密的情感,对年轻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可耻的错误。

当然,他也不会圣母到只因为被人需要,就去跟谁结合。

可是,如果周泽楷也有这种误认,就比较不妙。

这名哨兵还年轻,精神和情感都太不安定,一旦因为这种误会而有什么异动,恐怕连自己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。

在同一个战队、还被安排到同一个宿舍,假如周泽楷真的强硬地索求自己——

江波涛悄悄打量了一下周泽楷的身材。

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,可能是受先前信息过载的影响,比大多数人都瘦一些。看上去没什么特别,然而以哨兵的肉体强韧程度,让他制伏一个两个江波涛,不会有什么难度。

需要尽早摊牌。

江波涛暗自下了决断,主动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:“请问,我该怎么称呼你?”

周泽楷顿住脚步,早有准备的江波涛也停下来,以免与哨兵距离太近。

借着走廊上的灯光,他看见那双漆黑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,浓浓的困惑情绪也随之烟雾般浮起。

就算是江波涛,被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,也有点不自在。

虽然接触时间还很短,但他已经发现年轻的神枪手似乎比传说中更加不善于言辞,于是决定把问答题改成判断题,好让交流变得顺畅一些。

想了想对方的身份,江波涛试着提出一个选项:“要不——‘队长’?”

哨兵的反应速度非常快。

在江波涛意识到之前,就被瞬间炸裂的痛苦卷了进去。

像飞机起飞时一样响亮的噪音撕裂耳道内部,尖锐痛楚直接在胸腔内部穿刺,不知名的电流擦过脊柱,令他浑身都随之一震。

花了一点时间,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周泽楷下意识传递出来的感情——宛如恸哭的悲鸣。这种痛苦太过强烈,对拥有超凡共感力的向导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酷刑。

事实上,先前还没什么表情的周泽楷,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在肚子上揍了一拳,整个人都佝偻起来,双手死死环抱着自己的双臂。

江波涛忍住过激感情流带来的不适,轻轻伸出右手,按在神枪手的肩膀上,做着简单的安抚动作;同时将对方的痛苦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接纳过来,细细梳理、分流、消弭。

在等待他恢复平静的过程中,江波涛无可奈何地领悟到一个事实:不管是幸或者不幸,自己和周泽楷,相容性——或者用比较通俗的说法——速配度实在很好。

刚才没有任何身体接触,仅仅是目光相交、站得较近,就能毫无折扣地传递情感,正是相容性上佳的明证。

尽管如此,这也不会动摇他的决定。

比较幸运的是,方才自顾不暇的年轻哨兵,肯定没有余裕察觉自己的感情能对同样年轻的向导产生多大影响。

“抱歉。”不着痕迹地松手,放柔了声音道歉,辅以稍微皱着眉头、真诚的表情,再把话题直接带开,以免哨兵再次受到刺激,“先回宿舍?我有点饿了。”

周泽楷看着他,静静点了头,转身继续向前走,江波涛赶紧跟上他的步伐。

明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走在前面的神枪手却依旧散发出轻微的悲伤气息。多少出于负疚感,江波涛默默接纳了这些情绪并替他化解,那份悲伤便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,最后重新变成淡淡的开心。

真是单纯的人。

一边感叹着安抚对方情绪的难度真低,一边又忍不住有点儿好奇:这样强大又单纯的哨兵,为什么只是听到“队长”这个词,就会产生那么激烈又痛苦的情绪?


快到宿舍楼的时候,他听到周泽楷轻而急促地说了两个字:“小周。”

意识到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“我该怎么称呼你”的问题,江波涛简直要忍不住笑出来。

显然,对方一路上都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

他跟着念了一遍:“小周。”

周泽楷便轻轻地、短短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
—TBC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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